马来西亚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在全国1900万人口中马来人占47%,华人占34%,印度人占10%,其他民族占9%。各民族都有各不相同的文化传统、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在这样一个民族关系复杂的国家里,如何平衡民族关系,保持社会政治稳定,推动经济发展,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然而几十年来,马来西亚却成功地保持了政治和社会的稳定,创造出了独特的政治和经济发展之路,成为世人注目的新兴工业化国家。以下所要研究的马来西亚政党政治,可以说既是马来西亚政治发展的产物,同时它又对马来西亚的社会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一、马来西亚政党政治的形成和演化二战结束后,世界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的民族解放运动空前高涨,一些国家相继摆脱殖民统治获得独立。在马来半岛,英国殖民者在日本撤出该地区后企图继续推行殖民统治,英政府的两项殖民政策引起了马来人的强烈反对,一是削弱马来王权,改战前的间接统治为直接统治;二是实施自由公民法则,把非马来人平等地纳入国家政体。在这两个问题上,马来人之所以坚决抵制,原因有二,首先是在世界殖民体系纷纷瓦解之际,英国违背世界潮流继续维持和强化殖民统治,使马来人不能接受;其次,由于非马来人特别是华人在经济上较马来人占有绝对优势,而英政府的政策中给予了非马来人与马来人同等的政治权利,这引起了马来人的不安。以上两因素刺激了马来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他们迫切需要一个政党组织来领导民族的独立运动。1946年5月,马来人的第一个政党——马来民族统一机构(简称巫统)应时而生了。巫统一成立便以其严密的组织性和维护马来人利益的强硬政策赢得了马来人的广泛支持。马来人被巫统组织起来后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力量以及民族主义情绪,触动了华人和印度人,他们起而效仿,各自建立了代表本民族利益的政党组织,即马来亚华人公会和印度人国大党。三大政党之间尽管弥漫着浓烈的民族主义气息,但他们之间的矛盾比起同英国殖民者之间的矛盾,显然处于次要地位。政治理性战胜了民族情绪,三个民族主义政党都清醒地意识到,光靠自身的力量是难以解决本民族生存和发展问题的,更不可能赢得马来亚的独立。驱除殖民统治的共同愿望,使三党开始尝试着进行合作,并建立了“马华印联盟党”这样一种合作组织。在联盟党内部,实力最强的巫统成为当然的盟主。三党的合作使英国利用马、华、印族间的矛盾维持殖民统治的企图破灭。三党共同领导了马来亚的民族解放运动,迫使英国政府撤出了马来亚。1957年8月马来亚宣告独立。

    独立问题解决后,民族间的矛盾就再也无法回避了。经过以往的长期合作,三个政党的领袖们都有保持民族和谐的愿望,不想看到对三方都有害的以暴力解决问题的结局。于是三方经过激烈地讨价还价,达成了一项妥协方案,这就是著名的“平等交易”原则。原则规定,非马来人认可马来人在政治统治上的主导地位,而马来人也承认非马来人在工商业等经济事务中的自由权利。“平等交易”的达成,避免了马华印联盟党的分裂,从此,马来亚一党独大的政党政治开始形成。以“平等交易”为合作基础的马华印联盟党从50年代中后期到60年代末,尽管经历了马来西亚的成立、新加坡的分治等重大政治事件,但它始终牢牢地控制着马来西亚的统治权。可是到了60年代末期,另一些华人政党如民主行动党、人民运动党等的迅速崛起,加上马来人与华人间的贫富悬殊进一步拉大,马、华两大民族之间的矛盾变得尖锐起来。以1969年的地方选举华人在野党的得票率急剧上升为导火索,爆发了马、华两大民族间的严重武装冲突。这即是震惊世界的“5·13”事件。面对这种局势,马华印联盟党内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它走到了是分裂还是继续合作的十字路口。“5·13”事件发生后,巫统内部出现了激烈的权力斗争,以拉扎克为首的强硬派战胜了以拉赫曼为首的民主派取得了领导地位。为解决尖锐的民族矛盾,拉扎克在经济上提出了“新经济政策”,目的是尽可能缩小马、华两族间经济差距;政治上则着手对联盟党的组织形式进行大规模改造,即“联合缔造运动”。试图通过这种改造运动废除英国式的民主体制,而重新建构一套权威政治体制。从1971年开始的“国阵运动”,拉扎克先后说服了代表马来人极端势力的泛马伊斯兰党、代表华人中下层利益的人民运动党、代表印度人利益的人民进步党,以及一些地方性政党加入到联盟党中来,从而形成了一个由11个党构成的新的政党联盟,即“国民阵线”。“国民阵线”从表面上看只是政党数目的简单扩大,但在这种简单扩大的背后却产生了深刻的政治权力结构的变动。首先,它把所有的马来人政党联合起来,消除了马来人反对党,实现了马来人政治力量的团结,使之形成一个权力核心。这个核心一旦形成,其他非马来人政党的地位自然一落千丈,只能沦为这个核心外围的卫星党。其次,马华公会、印度人国大党以外的代表华人利益和印度人利益的政党,如人民运动党、人民进步党等的加入,降低了马华公会、印度人国大党在国民阵线中的代表性。以华人政党为例,因为国阵中出现了几个华人政党,身处执政党体制权力核心地位的巫统便可以利用人民运动党牵制马华公会,也可利用马华公会牵制人民运动党。这样,使以前联盟党内的马华公会和印度人国大党在国阵中的权力分配自然减少。拉扎克的“国阵运动”巧妙地削弱了非马来人政党的政治权力,而大大地强化了以巫统为首的马来人政党的政治权力,从此,他们有了对政权的绝对的、合法的支配权。无论是全国性政党还是地方性政党,拉扎克都尽可能把它们吸收进“国阵”中来,这样增加了“国阵”的利益代表性,削弱了反对党力量,使一党独大的政党制度在马来西亚不但继续存在下去,而且在政治生活中更具生命力。尽管有些加入进来的政党(如泛马伊斯兰党)在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退出了“国阵”,也尽管1987年巫统内部发生过一次分裂,形成了以新巫统为核心的“国阵”,但“国阵”始终以它独特的组织形式和运作方式保持了政治活力,在马来西亚的政治发展进程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